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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工业化---西方的终结者  

2017-01-17 08:42:21|  分类: 军事天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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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于 观察者网

    曹锦清:中国的工业化才是西方真正的“黄祸”

      华东理工大学教授,春秋发展战略研究院研究员


美国当选总统特朗普炮轰 中国是美国工作岗位流失的罪魁祸首,声称要将中国人“偷走”的工作岗位还美国人民。特朗普入主白宫会给中国带来什么影响? 我们不必纠结于特朗普这个人怎么样,而应该转变发问方式,思考“中国为什么行”,思考中国制造业的崛起与美国国内劳动岗位减少的关联性。

美国社会学家E·A·罗斯有一本书,叫《变化中的中国人》,1911年出版。书的第五章,标题是“中国的工业化”,其中有个观点应引起注意。

第一是“黄祸”,何为“黄祸”?那时中国人口众多,国家又很乱。然而真正的“黄祸”是什么?他认为西方人一直没搞清楚,而他搞清楚了:中国的工业化才是西方真正的“黄祸”。

中国有这么多勤劳的、廉价的、聪明的劳动力,中国人的身体耐力远远超过西方人。这样的劳动力一旦与西方的技术相结合,就会形成巨大的生产力,那让西方的工业阶级吃什么?

西方的人力资源成本高,想降下来是不可行的,就这一点是竞争不过中国人的。

“黄祸”问题对中国开始工业化进程后的欧美第一代和第二代人影响不是很大,欧美第三代和第四代人将迎来真正的“黄祸”。正如E·A·罗斯预计所言,本世纪末才是“黄祸”到来之时。

这位学者的判断是如此准确。上世纪末,我们参考了西方体制,成为世界工厂。当然,比如留下了不少污染、血汗工厂等等。

中国的劳动者不仅是受过教育的、廉价的、勤劳的,而且他们对整个市场变动、货币变动能做出灵敏反应,这些全世界都没有。

欧洲1819世纪,完成了劳动力从农村向城市、从自给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移。同样的过程在非洲中东地区都出现过很大的问题,而且中东地区出现的问题比在所有国家出的问题都大。因为农耕时期各种各样的行为方式包括商业方式、借贷方式都由宗教加以规定,所以他们向市场经济转型就特别艰难、特别痛苦。

相比之下,中国有几亿的劳动力,如此大规模的人口随着市场需求一直在持续流动着,中国还保持了相应的稳定有序,这是很不简单的事情,然而这些却从未被研究过。

不要低估这个现象,中国的这些劳动力不是在今天一下子突然涌现的,而是在宋代以后就逐步形成了。

上个世纪末,国际环境相对较好,中国的劳动力实现了与西方技术的结合。在将近20年的时间里,沉淀在农村的大量的剩余劳动力,在加速流动着、变化着,完成了一个拐点变化。到了20032004年,劳动力市场的工资开始显著提高,劳资关系也发生了很大变化。

从这些变化出发,不得不认真思考两个问题。第一,这在中国国内意味着什么?第二,这对国际意味着什么?中国的崛起和欧美的那些问题是不是有直接关联呢?

现在中国制造业正在向中高端迈进,按照中国制造2025年的预期目标,通过10年、20年的努力,大批劳动力也将实现转型。那时中国的岗位将不再是中低端岗位,而是全世界中产阶级的重点岗位。这对全球的格局意味着什么?对美国和欧洲又意味着什么?

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我们能不能达到这个目标?

不能达到就会跌入中等收入陷阱。

若我们实现了目标,200年或者500年的工业化历史将被改写,这是一个极大的事情,是西方所有储备的理论都无法解答。

中国有14亿人口,欧美几个白人国家的人口满打满算不会超过10亿。我们有14亿人口,其中12.56亿是庞大的主体汉民族。没有一个西方政治学、法学的研究者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们也没有兴趣考虑这个问题,但现实逼着他们去考虑。

中国制造业迈进中高端行列的那一天,西方的衰落将不可避免。

目前看,欧美现在发生的那些现象是资本主义发展周期的一般现象?还是因为中国崛起而产生的全新的历史现象?

要从这个角度提出历史问题、思考问题,不必纠结于特朗普这个人怎么样。这个人比较怪诞,反应乖张。对于特朗普,人群中惊恐者有之,不以为然的有之,看笑话的有之,各种猜度者有之,不足为奇。

我们需要判断的是,制造业转型的主动权是不是还在我们中国人手里?我们还能不能一步一步地完成转型?

如果说美国想加以阻挠和干涉,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中国有14亿人口,不要低估这个人口规模。亚洲四小龙崛起时,美国学者一片兴奋,用亚洲四小龙来教训“依附论”者说,你看看人家不是也上来了吗?不也变成发达国家了吗?你们没上来是因为你们笨,你们懒。

中国崛起让有些欧洲人隐约感到了惊恐,但是他们对本国制造业流失的第一反应往往是“这是工业自动化的必然产物”,或者认为本国高污染的低端制造业“出去”之后自然会带走一部分就业岗位。但是,他们没有看到在全球化加速的过程中,中国制造业的崛起与他们国内劳动岗位减少的关联性。

这个问题美国搞清楚了吗?没有。

既然中国发展到了这个阶段,我们发问方式也要变,要知道一个时代的发问方式会引导整个时代的学说。

近代以来,我们主要的发问方式是“中国何以贫弱”、“西方何以富强”;第二大问题是“何以在短期内摆脱贫弱,和西方并驾齐驱”。

现在,我们仍然死守着原有的发问方式而停滞不前。原教旨自由主义者认为中国还没有完成现代民主化的转型,所以经济问题、社会问题、道德问题、污染问题的总根源是民主化问题,只要一选举,这些问题就自动消失了,一私有化,问题就都解决了。

然而,这些发问远远滞后于中国发展的现实。

我们要明确地提出新的发问方式:为什么中国行?

中国现代化之后,对整个世界和西方会有多大的改变?

目前,中国人的叙事都是西方叙事,都是西方人代我们叙事。

新时代已经来临,我们这代知识分子要承担起改换提问方式的重任,寻找新的答案。




从印度回来后的一些感想

①对印度的关注十几年了。二战以后的独立国家,一般来讲都把两眼放在西方,放在美国,就像全国各省市都把眼光放在北京一样。随着中国、印度这些国家的崛起,相互看,开始在中国和印度都出现了。

如果要比较的话,中国与发达国家的比较当然是一个比较的视角;那么中国和第三世界发展中国家的比较就更为重要,因为相似性更多,遭遇的问题更同。

第一个,最大的感受之一(当然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是印度学者的讨论总有一个或明或暗的中国背景,而在中国二十几年来所参与的会议中唯一的背景是西方背景。印度讨论印度问题原来也是以西方为背景,而中国讨论中国问题永远是以西方为背景。

印度学者讨论印度问题以中国为背景的背后,是以中国为尺度,以中国为模范,用中国的发展经验(这里是成功的经验),来说印度的事。所以,心中暗喜,中国是长期被西方指责的国家,我们是长期输入西方标准的国家,现在经过六十年的发展,被另一个大国作为尺度。

而目前中国进一步的发展,能不能成为世界的尺度?我们研究中国问题,以中国为中心,没有问题,但是以中国为尺度一直是个问题,因为中国没有尺度。伟大如毛泽东,他也是把马列主义和革命实践相结合,以西方的马列主义作为中国的标准来改造中国,何况一般的学说。近二十几年来,当马列主义的尺度衰微,自由主义的尺度就要在中国争夺它的普世话语权,作为唯一的尺度。

印度是一个很骄傲的民族,自尊心绝对不亚于我们,但是在中国的同行面前,他的设定是明确的,即多讨论中国这个标准。我们中国这六十年的发展确实取的成果,而中国学者一般关注中国的负面效果,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出现的大量的负面信息。印度不断地把中国设定为标准,当一个民族把另一个民族设定为标准时,千万不要忘记,它有浪漫化的可能,他们讲中国如何好的时候,其实把中国浪漫化了。反过来讲,我们把西方设定为标准的时候,也把西方的标准浪漫化了。那些标准不存在西方的现实里面,而在我们中国知识分子的想象里面。这是第一点,最突出的感受。

二个感受,是印度学者,讲中、印建国以后发展比较。他们高度关注中国前三十年的发展,从印度的视角来看中国的发展。就是中国前三十年的发展为后三十年的成功转型奠定了制度性的基础,这个制度的核心是土地问题。

印度人讨论印度问题,来设定中国北京的时候,把视线投向了前三十年,我的评论是,他的发言放在中国的当代的学术环境里面大体上是左翼观点而会受到右翼的猛烈的批判。但是印度学者经过多年的研究,就是前后三十年的连续性,以及前三十年为后三十年奠定基础性的制度安排

所以,关于前三十年的制度安排对后来的影响,他们集中关注的就是土地制度。中国建国后进行土改,为后来的发展有多么大的影响,国内的学者尤其是八十年代以后的声音就是说,你把一个乡绅阶级消灭了,因而把传统给消灭了,然后由一批地痞流氓来执掌中国的地方政府,这是极右翼的观点;然后传统被共产党给彻底割断了,给后来发生的一系列问题尤其是道德失衡问题带来影响,这是右翼的叙事。

和印度比较,印度传统的延绵性,令印度学者感到惊讶,那么顽强。那印度的左翼,印共基本上分成两派,一派是毛派,一派就是马列就是苏联那一派。苏联这一派后来在印度成为合法的政党,因为它放弃了暴力革命和土地,土地作为土地改革,是合法性的,有几个邦还长期地执掌政权。毛派的那一些就在东部的那些山岭,退守到丛林里面,然后还是顽强地坚持土改,作为印共,属于印度要剿灭的。

印度海德拉巴这个派别,他们更强调土改的问题,就是印度没有实行土改。其实印度在尼赫鲁时期实行过多次以“限田”为中心的土改;限田就是说你有五百亩,那么另外的四百亩就要拿来分掉。限田制改革,实际上是改良,内容是改革,但不是革命。一些印度的历史经验证明,用改良的方式从事改革,大体失败。 历史上中国最早提出限田的是董仲舒,董仲舒明白 恢复传统的井田制就是土地国有、农民均分的那种土地制度不可能,所以采取限田制。在唐以后这个限田制不断地出现在儒家知识分子的议论当中,宋以后限田制也不可行,采取均税制,那是王安石改革的实质。 那么印度采取限田制,是失败了,个别地方有些地主的荒山、荒地分掉了是有的。但是农民得到的土地,只能是极差的。所以它的这个土地制度没有改革。

在印度的发展过程当中,只把英国人赶走了,但把传统保留下来了;而中国的革命是反帝、反封建,印度只有反帝没有反封建。所以他们把英国人请走了,原来的结构就是大地主大资产阶级,成为他们的核心领导力量。

在我看来,印度的土改注定不能成功,原因在于它的三千年来的强大的种姓制度。有印度学者讲,印度的工业化之所以落后于中国,很大的原因是和种姓结构有关系。因为在中国的社会结构里面叫做士农工商,我们长期采取的是重农抑商的政策。

他们也问我们中国整个类似于种姓结构的,我的回答是讲了三个故事。第一个是陈胜的故事,陈胜是一个雇农,在为地主干活的时候他发了一句牢骚,他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个“种”可以理解为种姓,就是说固定化的等级制度,印度那时已经建立起牢固的种姓制度。佛教的出现主要的是想对抗这个种姓制度,所以倡众生平等。为什么佛教在印度退出?在公元5、6世纪就开始衰败,在8、9世纪以及10世纪以后就全面地退出印度。

我第二个深刻的领悟,是种姓制度和村落制度的结合,使得佛教反对种姓制度高倡众生平等,同时退出村落的那种经济生活,所以早期的佛教徒都是流民和乞丐。到了几百年以后,它获得了土地也获得了寺庙,种姓结构也在佛教内部蔓延,这也是导致佛教衰落的一个重要原因。而印度教,主要是从为种姓服务的婆罗门教转化来的,成为印度的主流宗教。

第二个故事,宋代已经出现了上、下流动,按财产的多寡来作为户等的等级,作为征税和均役的单位,出现了民谣,“千年田,八百主”,还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富不过三代”都出现在宋代,就证明这个流动,法律严管的等级在中国已经全部消失了。

第三个讲1950年新中国第一部法律就是《婚姻法》,第二部《土地法》。第一部法律规定性别的平等,第二部法律规定是主要财产土地的平等分配,这两个平等在中国以暴力革命的方式加以实现。这两个确实与印度反差很大。

在印度教里面,等级的分配就是它讲的婆罗门是宗教第一,然后从事政治、军事活动的叫刹帝利吧,属于第二,第三是商,婆罗门是经商的,所以印度的商业历来很发达。再下面是农,再下面是工,所以一些从事比较低端的,比如说焚化尸体、宰牛做皮革的,手工业的极大部分,不是低等级,都认为不是低种姓,而主要是由士下面的第五种姓就是贱民来承担。

它的职业的划分和种姓的划分是高度一致的,种姓制度影响了工业的发展。那么在中国来看,士农工商,宋以后无贵贱之分,但是收入有贫富之别。而印度不是,职业本身有高低贵贱之分,和它的报酬结构之间当然也有强弱不等的联系。在这个意义上来讲,马克思的和韦伯的阶级分析结构,在印度就呈现了极为复杂的图景,就是印度的等级结构向阶级结构过渡特别艰难。

第三个是水的问题。为什么1950年我们把土地分掉以后很快地走上集中化的过程,原因种种,其中有一个被学术界长期忽略的观点是农田水利建设。农田水利建设就直接地关涉地表的土地地权,尤其是和小块土地所有制造成了直接的冲突,所以为了推动农田水利建设。还有一个把土地集中起来的原因,就是把7亿亩地富的土地分给农民以后就等于把7亿亩的地租(这里指的是粮食)也交给了农民,所以每个农民稍微超好一点,就把7亿亩的地租吃掉了,因此国家通过农业税征收上来的粮食一共就三百亿斤左右,缺口四百亿斤左右,这就要把土地重新集中起来,要把这个粮食从税收以外的系统就是统购统销系统重新集中到城市,来支援城市的工业化建设。为完成工业化的原始积累,一个个分散的农民,挨家挨户地要,征收的成本高、风险大。

印度要搞一个高速公路谈何容易,人地关系非常紧张,导致它长期以来不能开展大规模农田水利建设。只有一定规模的富农以上以及地主才有可能打深井,而中农和贫下中农的原来二十米的井没水了就废掉了,又没有能力再去打井,这样大量的中小块的土地靠天吃饭。

印度的可耕面积21亿亩左右,中国现在大概只有18.23亿亩。但是印度的粮食总产,印度从1947年解放从来没有超过中国粮食总产的百分之五十。

北京市民的百分之二十五的饮用水吃南方的水了,搞那么大一条运河过去,印度不可能完成。

另外还有一些比较个别的小问题,就是我们讨论中印的六十年的差别。,第一个是中国从事了土改,印度基本没有土改;第二个是中国进行了计划生育,印度就不可能、也没有进行计划生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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